化学品管理法规对工业的挑战

对Michael Kirschner、Nina McClelland和Michael Taubitz的访谈

Kirschner

McClelland

Taubitz

最近颁布的立法，包括REACH法规—《化学品注册、评估和授权》和RoHS法令—《关于在电气电子设备中限制使用某些有害物质》等对工业生产提出了挑战，影响范围涵盖从产品设计到废品回收处理整个过程。Nina McClelland，博士，在去年8月美国国家标准学会(American National Standards Institute, ANSI) 组织的“行动与反应”研讨会上担任会议主持。这个研讨会促成了为应对化学品管理法规而成立的美国国家标准学会/全国制造商协会网络(ANSI/National Association of Manufacturers, NAM) Michael Kirschner和Michael Taubitz也参与了该制造商们自发组成的网络成立大会，他们在会议筹备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并已脱颖而出成为工业界应对化学品管理法规的领导者。

 

在2007年8月召开的“行动与反应”会议上，就关于制定一项可持续方法来解决新出现的化学问题，科学和技术政策办公室和总统执行办公室主任John Marburger博士曾说过：“我相信今天所开的会表明我们正处于材料革命的早期阶段，它将像信息革命改变我们的全球经济一样有生命力”。请问，您对这句话有何评论？

      Nina McClelland:我认为Marburger博士就“材料革命”目前的潜力和已经改变我们全球经济的“信息革命”的影响力之间划“等号”是正确的。

      但我并不同意把他所说的材料革命的时间特征划为“早期阶段”。当然，在美国工业界中负责“生产和供应”整个环节的制造商，对REACH法令的颁布并已经实施的事实是非常了解和遵守的。但需要谨记的是：我们必须承认，这些法令需要我们强制性的遵守，而不是自愿遵守，即使我们还不完全理解字面意思或深层意图，我们也必须接受这一事实。

      我们得到很多反馈意见，有些董事会正在关注这些新法规，并宣称说他们不想那样照章执行，将来也不打算去做。但我们必须转变对于这些法规的态度和心态。这些法令是强制性命令，而不是自愿的。

      事实上，我们的策略之一是通过美国国家标准学会(ANSI)专门小组的方式来回应这种挑战，这个专门小组采用的是一种全新的模式，这种模式如此行之有效，已经首先在医药信息行业取得主动。我们正在通过“ANSI/NAM/ASTM”组成的这个“联合行动和通讯网络”来寻求行动上的“合作”，但我们需要更多-更好-更快。

      我希望你特别注意我所表达的信息：我们必须而且愿意对当前问题有所反应，并积极主动地为未来做好准备。我们应该感激Marburger博士对这些问题重要性的关注、他的洞察力和领导才能，有了他才使我们从跟随者转变为关注新全球经济中所有产品安全性的革命领导者。

 

您认为美国工业界在应对REACH法规和其他化学品管理法令中需要重点关注哪些问题？对于这些法令，企业当前和下一步需要做些什么呢？

      Michael Taubitz:REACH开始于今年夏天试实施。这已经对美国工业界产生了巨大的挑战。工业界仍旧在等待在某些关键问题上的指导，而且试实施的持续时间也成为一个焦点问题。所有工业行业所面临的挑战是制定一个计划策略并使它成为真正的内在能动性。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些问题，让我们回顾一下过去。

      2003年当美国汽车工业首次试图采用ELV《汽车报废法令(end-of-life vehicle regulation)》报告时，我们的供应链受到了阻碍，因为当时既没有现成的标准也没有通用的指南可适用于该报告。借助化学品供应商等其他领域制造商的帮助，工业界才最终完成了GADSL《全球汽车申报物质名单(Global Automotive Declarable Substance List)》。完成这份报告的同时也减轻了这些供应商的许多麻烦。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在应对REACH法规和其他未来法令时所遇到的“时间紧迫和没有标准规范”等问题，还会在工业部门之间出现。

      制造业的基本规则已经被永远改变。欧洲的和其他有关废弃物的法令现在正在影响着在制造品的设计。我们通常不认为耐用品是化学品，但事实上它们是化学品，并且因为美国法律中的某些可豁免条款，我们没有历史数据和系统来分析那些可能在将来使用的材料。

      迅速和简单地应用寿命周期评估工具，从而对工程师设计产品提供全面的数据支持，是非常必要的。当评价一种材料的功能性、成本、耐久性等问题时，设计工程师需要允许他们在产品的材料特征和对“健康、安全和环境”的影响等等问题之间作权衡的数据。然而，这些数据和系统尚不存在。

 

您对化学品管理法规影响创新这个问题有什么特别的看法？企业为了占据主动，正在采取或者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来调整研发和生产精力、提升生产工艺或构建物流体系？

      Michael Kirschner:可以说，化学品管理法规针对的是产品，或者按照REACH法规的说法，针对的是“商品”。从根本上说，法令是针对具有毒性(和生态毒性)的化学物质，而这些有毒的化学物质在产品的寿命周期中的一点或另一点上是有问题的。因为在产品研发阶段，这些化学物质的有毒属性基本上从来没有被考虑过，而且它们从来不被审查，或者以有毒性为依据将它们淘汰掉，因此，生产了大量包含有毒化学物质的产品。目前，制造商和他们的化学品供应者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在执行这些法规之前鉴别出这些有毒化学品，并且找到替代品，从而既能够保持产品期望的属性，又能够减少或者消除有毒化学品。

      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迄今为止，工业界为应对这些法规所采取的解决方法还主要在与战术层面上，还属于比较被动的反应：什么是被限制的和什么是可用作紧急替代物而不被限制的？我们不完全清楚。请注意，我说的是“不被限制”不是“较少或没有毒性”。这种方法既是最经济的也是最有效地遵守这些法规的方式。由于大部分的法规都具有时间框架性，使得这种方式成为唯一可行的解决方案。

      例如，部分溴代阻燃剂(BFRs)被欧盟的RoHS法令所禁用，因为相关产品在使用过几个周期以后才会暴露出明显的问题。企业正在用不被限制的其他BFRs来替代它们。然而毒理学家已经撰文说，整大类的BFRs都存在毒性，特别是在溴化和燃烧过程。通过选择其他的BFRs以实现期望的阻燃性能，工业界只是简单地将更多工作拖延到下一个BFRs限令颁布的时刻。

      创新需要重新思考设计方法学，需要在化学品行业和其制造业客户之间紧密合作。当然，关键是工业界不知道许许多多化学物质及混合物的毒性和其他环境特性。在美国，实际上没有任何法规要求在市场上销售的化学品有这些信息：有毒物质控制法案(Toxic Substances Control Act)并没有能够有效的阻止有毒物质进入市场，也没有能够在有毒化学物质一旦进入市场就消除它们上取得进展。我们需要市场上所有与产品相关的化学物质的毒性数据和其他环境数据。试想一下，某个时刻，没有以化学物质为基础的阻燃解决方案来获得符合UL 94-V0 标准的低额定燃烧速率，我们还会去作其他选择吗？当然，除了可燃的以石油为基础的塑料以外，可以选择其他材料，或许也有基于设计的解决方案能够满足低额定燃烧速率。一旦容易解决的方法难以获得，人们、企业或者整个工业界就有创新的动力。

      制造工业需要重新思考有毒物质问题、可能有毒的产品定义问题和设计方法问题，以寻找解决化学物质潜在毒性和环境绩效问题的创新性方法。化学品工业企业需要和他们的客户一起合作，来寻找时机，并鼓励他们积极研制能够满足法规中对毒性的要求、并能够全面改进环境绩效的新物质和解决方案。然而，工业制造业界需要能够明确或者定义出对化学品物质的需求。这就要求工业界以及像ASTM这样的标准组织与政府之间在时间和资金上达成一致，并且能够互相理解：工业界正在试图着手解决这个问题，但工业界也许需要在推迟颁布更多法令上与政府达成一直意见，直到工业界已经有能力解决问题或者工业界拒绝从根本上改善化学品的环境绩效问题。这才是良好的第二步，第一步首先是发展工业界能力来实现这一目标。

      与此同时，工程师需要收集和理解他们正在设计并使用到当前产品中的化学物质的毒性—毒理学数据是什么？是否可用？然后，他们就可以利用这些数据，在材料选择中作出权衡和对比。当然，这需要能够获得这些目前实际并不经常存在的数据，并能够作出解释。

 

ANSI和NAM发起组织的“应对化学品管理法规制造商网络”与工业界应对REACH法规和其他化学品管理法令上有什么区别？

      Michael Taubitz:新的ANSI/NAM应对化学品管理法规的制造商网络是进一步发展积极主动解决方案的基础，开发基于风险的工具，这仅仅是我们当前能做的、能够满足未来法规需求的部分工作。该网络是这几年努力打破工业界和政府之间隔阂的成果。Nina McClelland博士是我们的“大门开启者”。沿着这条路，早在ANSI和NAM合作为成立该网络这种努力提供支撑之前，我们就已经将汽车工业行动组(Automotive Industry Action Group, AIAG)、ANSI企业成员论坛(ANSI Company Member Forum)、国家安全卫生基金会(NSF International)、美国化学理事会(American Chemistry Council)、美国国际商业委员会(U.S. Council for International Business)和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andards and Technology)联合起来。我们目前有5个团队，主要处理以下问题：

• 全球供应链问题；
• 政策研究；
• 标准与合格评定；
• 财务；
• 法律和知识产权问题。

      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做，但我们已经有一个能够最终打破跨工业和政府部门之间障碍的基础。这个网络将连接不同学科领域，包括政策、标准、技术专家及其他。

 

美国政府在应对化学品管理法规方面已经做了哪些工作呢？政府，包括地方政府和联邦政府，是怎样区别政策层次的呢？在政策层次区分方面，工业界是怎样协助政府的呢？

      Nina McClelland: 政府正在响应，但是以一种典型的零散式的方式来响应。我个人希望，提议成立一个ANSI专家小组，将所有的利益相关方汇集到一起，包括相应部门、机构和各级政府—来研究应对战略，并制订实施行动计划来应对化学品管理法规—工业界将支持并努力与政府合作。毫无疑问，当前的任务是巨大的。但无论它的规模有多大，有多复杂，我认为，建立良好的自愿性标准程序是最有效的，它能确保所有利益相关方的参与，并能提供协调一致的解决问题的方案，如我们目前面临的化学品管理法规。政府和工业界日益重要的角色将对结果成功与否至关重要。

 

标准目前是如何、并将如何区别遵守化学品限令和注册法令呢？从您的角度看，现在和以后需要制定什么样的标准呢？

      Michael Taubitz: 标准在未来能够并且将发挥巨大的作用。传统上，法规是工业界必须遵守的“东西”。自愿性标准经常紧随在后，提供“怎样做”。而目前的两难境地是时间的滞后和企业集团必须苦苦探索这些标准。当原始设备制造商(OEM)和行业间没有通用的解决问题的方法时，遵守法规的困难就会被放大许多倍。尽管我们早在2003年就意识到一个标准的出台需要得到原始设备制造商的一致同意, 并且了解ASTM国际组织和其他标准制定组织(SDOs)的相关情况，但是现在该如何开始，我们仍然没有线索。只有当我们在供应链上经历了足够的痛苦，我们才能最终制定出一个新的工业标准。

      随着新制造商网络和不断协作关系的形成，我认为SDOs不与标准界内的其他组织相联系的此类事情将不会再发生。 ASTM技术委员会F40《材料中应申报物质》 (见边注) 努力加强与外界的联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们打破障碍，最终将进程顺利推进，并使交流合作成为一个有意义的活动，而不仅仅说说而已。

      如果F40能够为REACH试实行和随后各个阶段提供模板和其他与标准相关的工具，不同的工业部门将有机会使用一个共同的工具，这样就消除了源于非公共化学物质申报上的巨大浪费。

      无论从战术还是从战略的观点，标准将继续发挥重要作用。我非常高兴地看到采用美国基准的一些亚洲国家，开始在规则上有所作为，同时开发了标准和其他实施工具。日本和韩国多年来显然已经致力于开发分类和标识化学物质的、全球协调一致的系统。假如他们提前在宣称的2008年前实施，他们可能已经有了“怎样做”的工具，与此同时，他们也面对一个法律上“做什么”的问题。美国也将会很好地这样做。

 

      Michael Kirschner: 标准需要明确定义“化学物质和混合物/制备的环境绩效属性”。正如我之前所言，工业界目前都用功能和其他属性来思考问题，而这些在标准中也都有明确定义。同样，我们需要更多的标准和对应标准的教育培训(以及更多的专家)，从而就能够在产品开发过程中定义、对比和权衡化学品物质属性。一旦有客观机制能够让工程师将物质环境绩效属性考虑到产品中去，他们将能够在产品设计过程中应用它们，并且企业将能够得到明确定义，销售的产品将是客观的、可证明的、比其竞争者更“绿色”环保。这种方法将使得市场主动推动改善环境绩效，以同样的方式，也可以改善产品特质、功能和当前成本。

      正如Mike Taubitz所说的那样，我们确实需要工具。但是我们还没有合适的工具，除非我们有标准方法可以实现自动化或能够使数据自动交换。目前，人们收集的数据非常简单(化学品物质的类型、数量和位置)，而且大都是相当原始的手工收集。这是一项庞大、复杂的和容易出错的任务。需要的数据远远超过简简单单的几条信息，以电子数据表的形式来收集、管理和维护它，或者简单的以文本为基础的数据库是不可能完成的。但它仍旧是难以用于决策的。例如，一个电子产品可能包含1,000或更多的特有物质。当你有这么多的变量，你如何比较一个设计方案和另一个的整个环境绩效呢？这是一个计算上的艰巨挑战，对于标准和软件研发也是一个奇异的机会。

      现在，我们需要标准来实现在供应链的上、下游之间与REACH法规相关信息的交换。ASTM F40正在为此致力于第一步工作，我们希望标准不久能发布。该标准将定义需求信息和供应链实体需要的信息。对于一个标准制定组织(SDOs)的下一步工作是使用该标准来定义一个能使软件自动进行信息交换的可扩展标记语言(eXtensible Markup Language，XML)的标准。

      标准对于市场来说，也能够非常有效。电子产品环境评估工具——实际标准是IEEE 1680《个人电脑产品的环境评价标准》，是一个美国环境保护署(EPA)主导的标准，它将电脑和笔记本分成三个环境绩效水平：好、更好和最好(分别用“铜牌、银牌和金牌”表示)。截止到现在，政府和大企业用于 购买的金额超过了1,000亿美元。这是自愿的，在推进改善环境绩效上也是一个好的开端。当然，在当前认定的金牌这个级别的标准上的确还有提高的余地。我期望我们在未来将需要“铂牌”和“钛牌”的水平。我们正在扩展标准以覆盖其他的电子设备。

 

您认为RoHS法令、REACH法规和其他法令将对欧盟和他的贸易伙伴有哪些长期影响？

      Michael Taubitz: 虽然遵守这些法令是很难的，但工业界已经并且将继续应对像汽车报废法令(ELV)、RoHS、报废电子电气设备法令(WEEE)和REACH法规等化学品/废弃物管理法规。欧盟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大部分工业部门选择在那儿继续销售产品。虽然一些人试图以非关税壁垒方式来交易，但对于全球制造商真正的长期挑战是研发以上提及的工具和系统。我认为我们必须接受已经改变的规则。

      几年前，当我们围坐在桌边抱怨REACH法规时(因为其中的一些内容某些集团并不同意执行)，我的好友Nina(McClelland)说的话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我们在这里不是要讨论REACH，我们在这里是要解决WHN的问题”。几分钟的沉默之后，她解释说，“WHN是‘下一个地狱是什么’的意思。”我们不知道下一个地狱是什么或什么时候来，但它总是要到来的。主动了解WHN仍旧是摆在我们面前的挑战。

 

Michael Kirschner 自设计链联营协会(LLC)2001年成立以来，Michael Kirschner一直主持该公司工作，并且是其管理合伙人。他是一个国际公认的专家，擅长环境法规对电子产品的影响和分析，也是一位广受欢迎的演讲家和作家。Kirschner是astm 技术委员会F40成员之一，也是其他一些工业集团的成员。

Nina McClelland Nina I. McClelland, LLC公司总裁，她从国家安全卫生基金会主席、总裁和总执行官员退休后，从事咨询工作。她还是托莱多大学(University of Toledo)化学系的一名客座教授和“国际净水计划”的负责人。

Michael Taubitz 机械工程师，他的职业生涯开始于20世纪60年代制造业。从事过工程和人力资源工作，大部分时间花在职业安全上。在1999年，他组织成立了通用汽车公司的新机构，为新出现的全球健康和安全问题提供技术联络。他最近主要从事处理化学问题和法规工作。